包拯人称包青天,一生廉明清正,铁面无私,深受百姓爱戴。这年,包公告老还乡,他吩咐家人悄悄收拾了行囊,连夜雇了一条船,顺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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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包公的船被一条大船追上。大船上下来一位身着簇新官服的少年,见了包公跪倒在地,说:“孩儿拜见父亲。”原来这少年是包公的二公子包催。今年包催上京应试,中了金榜三甲,被委任为县令,即刻上任。走到半路,包催得知父亲告老还乡,便赶来相送。

临山的人家会做山珍,临海的人家会做海味。

包公见了很高兴,说:“你与为父正是顺路,咱们不妨一同乘船上路,也省下一半路费。”

故乡少山,远海,但多湖。自然,当地人拿手的,是做鱼。母亲是道地的湖北人,出门有沟渠池塘,有河岔湖泊,打小养鱼,捕鱼,也练就了一手做鱼的本事。煎炸蒸煮,红烧鲫鱼、清蒸皖鱼、干煸刁子鱼,滑青鱼,都在行。

包催只好打发走自己乘坐的官船,与包公同乘一条船前去赴任。路上,包公问起包催的为官之道,包催毫不含糊,说自己立志成为父亲那样的清官。包公沉吟道:“做清官可不容易啊!”

尤其是干煎鱼块,小火,慢煎,外焦里嫩,味正,色美。母亲骄傲地说:我这煎鱼块,正宗湖北味,你弟能吃一盘。我虽然吃不了一盘,但是干掉三分之二,绝有可能。我那积攒了多年的乡愁,就在母亲的煎鱼块中,一点一点的土崩消散,渐吃渐无。而肚皮,却天天渐吃渐圆,行情看涨。

父子俩一路走,一路聊,不觉船行到清江口。一位渔翁听说包公告老还乡路经清江口,死活要送他一条清江鲫鱼。包公见渔翁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但悄悄吩咐下人临走时留下几钱银子,算是买鱼钱。

能享受这正宗的鱼块,其实,没有几年时间。前些年,家无定所,租住别处,想接父母过来,也有心无力。后来,买了房子,安了家,父母也随之跟了过来。这,美其名曰是让父母享福,实际上,是我们享了他们的福。帮忙做饭、洗衣、买菜,他们的连轴转,为我们换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闲、自在。

清江鲫鱼味美肉鲜,天下闻名。包公命下人拿去厨房炖上,不想过了半天,去厨房端鱼的下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说他刚才去厨房端鱼,不料却发现鲫鱼不知道被谁偷吃了,只剩下一堆鱼骨鱼刺。

母亲乐于做鱼,而我,也乐于吃鱼。变换着花样做,我照吃。鱼刺卡喉,就逃不脱了。幸亏,我常年吃鱼,练得了能在细腻的鱼肉中,迅速地用牙摸索到鱼刺的本领。也不会次次都行,也有卡到小刺的时候,便生吞几口干饭,将鱼刺咽下去。即使这样,我也乐此不彼,母亲照吃,我照吃。

包催一听,勃然大怒:“这一定是下人们馋嘴,偷吃了鲫鱼。”可是下人们都说自己没有偷吃。包催一时无法,望着包公。谁知包公却平静地说:“你身为县令,如果连一个偷鲫鱼的案子都断不清,还能去治理一方吗?”

弟弟的孩子出生,母亲得去照顾。母亲走,父亲来。

包催面露羞色,他在船舱中踱了一会步,便命令下人们一一接受询问,要讲清在鲫鱼被窃的半炷香工夫里,他们都在哪里,有谁为证。结果,包催发现有三个人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一个是炖鱼的厨子,一个是丫鬟小柳儿,一个就是端鱼的下人。

饭食照旧,却水平直线下降。半辈子被母亲伺候着的父亲,拿起锅碗瓢盆,无疑赶鸭子上架,一餐饭做熟,都成问题,指望丰盛好吃,那当然是不可能?眼看着鸡蛋炒糊了,饭煮成粥了,青菜变为黑色了,肚子在闹意见,饿,但是却不敢伸筷子,更不敢说菜不好吃。糊弄着吃上半饱,然后匆匆下了饭桌。吃饭,本是一件享受的事,如今,却成了坎,这坎,你还得天天过。

厨子说他一直在厨房做菜,只在鱼快熟时离开了一小会去方便。丫鬟小柳儿则说她有些晕船,那会儿独自一人在船头透气。而端鱼的下人说自己一直侍侯在船舱外,去端鱼的时候发现鱼已经被人偷吃了。

父亲也惦记着给我做鱼。到菜场卖鱼,剖鱼,做鱼,忙得不亦乐乎。只不过,这鱼,端上桌来,却难有食欲。海鱼,腥气未除,难以入咽;干煎,却焦糊一片,色相难看。也煎鱼块,起始,鱼块不成鱼块,瘫成一堆泥,后来,鱼块倒是完完整整的,却是咸的无法入口。

包催一时犯了难,三人均有作案的时间:厨子可以利用他一个人在厨房的便利,从容偷鱼;丫鬟小柳儿有可能利用厨子出去方便的时候进厨房偷鱼;端鱼的下人更别说,他完全可以在端鱼的时候偷吃。包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思忖半天,想不出办法,一时性急,命令随从:“给我打,我看是他们的嘴巴硬,还是板子硬。”随从不顾三人的哀求,刚想举起板子下手,就听一声怒喝:“住手!”

本来是一碗我喜欢的心头菜,从父亲的手头端出来,我却避之不及,更无谈享受了!

只见包公黑着脸,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他训斥包催:“我以为你有何高明手段,原来不过是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用板子审案的官全是昏官庸官,你连一件窃鱼案都要借助板子,以后如果遇到大案,岂不是每次都要动大刑?与其让你留下无数冤案,给我包家丢脸,还不如不去做这个县令。”说着,包公拿起包催的官印,就要丢进水里。

我们遭罪,父亲也遭罪。他天天在菜场上转悠,不知买什么菜好。他切菜,切伤了自己的手指。他热锅下油,烫伤了自己的胳膊。以前,他从不看美食节目,为了我们一日三餐,他竟然拿起笔记本,边看边记,只是为了做好一碗红烧肉。他走远路,跑离家四五公里的菜市场,只是为了买到新鲜便宜的菜。我们的食之无味,他也看在眼中,也暗自自责,却无可奈何。

包催赶紧上前跪倒:“父亲,我错了,是我一时性急,请父亲放心,我在一天之内定要断清此案,否则我自己把官印归还朝廷,脱下官袍,回家种田。”

天天这样吃着这样的饭。我们惦念其母亲来。终有一天,面对一桌子甜腻腻的菜,我发起牢骚来:“您能不能不放糖,甜腻腻的,不好吃。”父亲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还是妈做饭好吃。”他没有说话,端着碗,走进了厨房。我瞥见了他满头的花发,弯着腰,一声不发地,蹒跚地走进了厨房。他没有说话,我倒后悔起自己刚刚不假思索说出的话来。我的话,虽是事实,但也伤了他的心。

包公见包催言辞恳切,才收起怒气:“也好,就看你一天之内如何了断此案。”

晚上,他送饭给我。白米饭上,盖油绿绿的青菜,有我爱吃的辣椒炒鸡蛋,还有鱼块。边上,还有一张纸条:小心鱼刺。字是父亲写的,一笔一划,刚劲有力。看着,我突然觉得有些什么潮热的东西涌上了鼻腔,眼睛,顿时湿润了。这一顿饭,我吃得特别香。虽然,青菜太为寡淡,鱼块照样腥生,但我却吃得一口未剩,甚至兀自觉得——父亲做的饭菜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糟糕!只是,我喜欢比较,拿一位会做饭的母亲和一位不会做饭的父亲作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