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对他微笑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十年不见,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个曾让他魂牵梦绕的邻家大姐。
那时她刚刚嫁来,经常搀着那个总是病怏怏的丈夫出来嗮太阳,男人们总是假装慰问病人,眼睛在她身上不老实地打转,而他只敢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打转,等机会看看她的笑。
那笑容现在就在他面前绽放着,一样的动人。 他试探地问,大哥现在还好么?
她叹了口气,表情很复杂,你大哥他,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大姐,你也别太伤心了,大哥那身体 他心里一阵窃喜。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喝杯茶,吃个饭,送你回家,进来坐坐吧一进她的门,他就看到了挂在客厅的那几十张铅笔人像画,简洁的线条,却能准确地勾勒出人物的特征。
其中竟有他,当年那个偷偷窥视着她的少年,他痴痴地看着这张画,回忆着当年的心情,岁月如梭,眉眼依稀,当年那个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
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痛,有把刀戳进了他的后背。
大姐姐冷笑着看着他,手中的刀在滴着血,赤红。 大姐!你
住口!你大姐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粗,很愤怒,当年我身体不好的时候,你们这帮混蛋总是色迷迷地看着她!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你们的样子记在心里,画在纸上。
她凶残而熟练地挥舞着刀子,他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你们想不到我还有好起来的一天吧?
我把自己整容成她的模样,就是为了勾出你们,报仇!
大姐姐依然微笑着,手中的刀却毫不停顿,他看着那笑容,慢慢地微笑着死去。

明台接过名片,心下一惊,差点儿叫出声来。他压低声音,“共产党?军统?你找死啊?”

明镜知道阿诚这孩子和明台不一样。明台虽然失去了母亲,但是,从小受着全家人的关心与溺爱,从小就没收过什么苦,也就养成了叛逆和张扬飞扈的性格。

“大哥,你当真不让明台……?要不,我找个机会,让他和组织边缘接触一下,我怕他这样背着家里人参加社团、学社,万一被军统那边抢了先……”阿诚没有再说下去。

明诚听着明楼对他说的肺腑之言,心里感到一阵暖流。双手轻拍明楼的后背说道:“大哥,你千万不要这样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要不是,当年大哥,大姐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恐怕我早就是一缕孤魂野鬼了。”明诚回想着当年不无感慨的开口说道。

“诶……”明台无奈,要是自己不听,大哥暗地里又要打自己。

明楼看着全身伤痕累累的明处,便不由得感到心里一阵抽痛。明诚伤的很重,全身布满的鞭伤,胃部被铁烙的烫伤,纤长的十指被银针刺激的十指连心的剧痛,还有更可怕的是惨不忍睹的电伤。

1937年末,上海。

“大哥……我……”明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明楼接下去的问题打断:“还记得,回沪的第一天,我是怎么告诫你的吗?”明楼老调重弹的开口问道。

“哈,不必了。刀虽好,可是老朽刀技不精,老眼昏花了。”先生推辞着,也仔细打量着明台,20多岁正当青年,保家卫国的时候,从他的装扮的来看,就是一副公子样。好在他的反应灵敏,当兵算是绰绰有余了。

当夏跃春看到病床上全身是伤的明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明诚的时候,他是那么的俊逸神朗,坚定刚毅,犹如一颗青松挺拔。

明台已经十六岁,个子已经快和明楼一般高,穿着一身学生装,戴着一条红白格围巾,梳着学生头,从头到脚透着少年人的朝气,满面笑容地拎着书包跑进客厅。

这时房门开了,明镜和阿香从静安寺刚烧好香回来。明楼和明诚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说道:“大姐,你回来啦!”明镜一看明诚也在,连忙上前握住明诚的手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出院了呢?身体都还没康复呢?”明镜有些嗔怪道。

家—

车子,终于到了春和医院。明楼把明诚扶出车里,医院里面的夏跃春,杨慕初,嫣然等人也全都做好抢救准备工作。

原来是阿香,“大少爷,阿诚哥,大小姐叫你们一起吃晚饭呢!”

明楼岂不了解现在的局势,是何等的紧张,是何等的让他们不允许有片刻的放松,一旦松懈,将会是万劫不复的田地。明楼双眼微阖轻叹一口气,随即睁开双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大姐,明台……”阿诚早在家门前等候了。他看见许久不见的明台,也抑制不住要抱他的冲动。

张组长,拿起一把小刀,往明诚的右肩狠狠地刺进去,他并不着急把刀拔出,而是故意反反复复,在右肩里转动,明诚嘴唇的血色,已经的一片雪白,张组长得意的看了自己手中的刀,突然,一下子用力拔出,右肩的鲜血涌泄而出。正当要再刺入第二刀的时候,被后面凌厉一声:住手!”给打断。张组长不服气的回头一看,看见身后站着的明楼和梁仲春。不由得愣了一下。点头哈腰的说道:“明长官,梁处长。”

明楼叹气,“还是先不要了,明台还是个孩子,还是让他安心读几年书吧,至于什么学社那边,你盯得紧点,他要是再敢背着家里人去,你就告诉大姐,好好给他一顿教训。”他看着阿诚,“和组织接触的事,再等等。”

明诚抿了抿嘴小声说道:“你说,凡事不能擅自做决定,除非遭遇生死选择。”说完后,便有些不敢直视明楼的眼睛。

飞机上—

痛,会折磨着他。本想给他打一针止疼针,但是他发现明诚已经被打过三针强心针。他想,一定是76号的人不让明诚死,而打的。

“我们明家向来不许孩子搞政治,你当时是往我的枪口上撞,要不是贵婉拦着,我轻饶不了你!”

“你还知道让我注意身体啊?那你自己呢?”明楼盯着明诚的双眼反问道。

餐桌上,4个人各怀心事,明台本来不想吃,却硬是被大哥逼着吃。他参军的念头也越来越重了……

明楼坐在明诚病床旁的椅子旁边轻声说道:“阿诚,我知道你从小就很坚强,以前受过那么多的苦,也都咬牙挺了下来。”自从我们走上这条路,你也更加的坚强。不管,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你也都坚持下来。所以,阿诚,大哥相信你这次也一定能够坚持得住。

“好在现在租界里还太平,战事还没蔓延到这里。”

明诚心底叹了一口气,为了不让明长官以至于大发脾气,明诚便去厨房间泡了一杯参茶。然后走上楼去,准备聆听训斥。

明台更是兴奋,他在国外的时候,梦里总出现的姐姐,他终于可以见到,并且拥抱啦!等他们俩抱够了,姐姐便又开始唠叨了。

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抢救,明诚终于脱离了危险期,但是依然昏迷着未醒。他知道等明诚醒来,全身的伤

“哼,这个臭小子,我还打算让他明年去参加香港大学的入学考试,准备让他在国内读几年,再考巴黎索邦大学的研究生,现在这个成绩,我看什么大学都没戏!”

明诚见到明楼的头疼病又发作了,随即拿出一粒阿司匹林又重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明楼一脸关切的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明楼

“轰—”一声巨响,明台把耳朵捂得紧紧的,哎,总算下飞机了。

当夏跃春和嫣然走出抢救室后,坐在椅子上的明楼立刻站起来上前问道:“夏院长,我弟弟怎么样呢?”夏跃春拿下口罩说道:“放心吧,明先生,令弟已经被抢救过来,也脱离了危险。不过,令弟伤的着实太严重。身体上的鞭伤还好,几天会结痂,指甲也会慢慢再长出来。但是,令弟的胃一定要好好养着,否则就垮了。明楼一听顿时愣住。夏跃春轻叹一口气声音沉重说道:“我看到他的胃部被铁烙伤的着实太重,甚至整块皮肉都被撕裂下来。”还有,他的手腕处和脚腕处包括身体上都有着被电击电伤的伤痕可以说是布满全身。这是涂抹伤口的药膏,一天两次。”夏跃春说着把药膏递给了明楼,明楼接过药膏说道:“谢谢夏院长,我知道了。”应该的,明先生。”夏跃春微笑着说道。对了,还有,明先生等令弟醒来的话,给他喝一点流质食物,否则我担心他的胃承受不了。”夏跃春特地的嘱咐道。“谢谢夏院长,我知道了。”

“大哥,「毒蜂」来电了。”

明诚看着一脸疲倦的明楼,顿时心里感到一阵无可言语的自责。他知道,在他住院的那一段时间里,都是大哥一个人在忙上忙下,在和那些妖魔鬼怪不停的周旋着。明诚看着明楼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和轮廓分明的脸,如今却显得疲惫不堪,双眼都有黑眼圈的痕迹;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如今也是日渐消瘦。不知不觉中明诚是眼眶已泛起微红,声音带着哽咽开口说道:“大哥,对不起,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明楼心中似是了然,知道这孩子心底在想什么,知道这孩子又在责怪自己,明楼轻叹一口气,他知道阿诚的脾气,总是一味的付出,从不要求回报;总是替他人着想,而不惜牺牲自己。总是成全着别人,而总是却委屈着自己。

“有没有踢被子啊?”

说完,俩人和阿诚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医院。

“我盯了明台几天,他应该是去参加一个秘密的学生组织。”

明镜对一旁的明楼严声开口说道:“这段日子,你给我好好照顾阿诚,如果,你要是再让我们阿诚再生病的话,你就给我去小祠堂跪着去。”听到没有?”明楼点点头说道:“知道了,大姐。”

明台算是明白了,这个叫王天风的家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有人要杀他啊!想着,他就再也忍不住了,刚刚的对话把他这几年学到的所有拗口的礼貌用语全部用尽了,再也没法恭恭敬敬的谈话了。

唯独,明家教会他所有,却没教会他怎样爱惜自己。这孩子……就是让人太省心了。

“那……明台?”

到了明楼的书房门口,明诚轻敲三下门,进来。”书房里明楼的声音响起。明诚走到明楼面前,随即把刚泡好的一杯热的参茶放在他的书桌上,关切的说道:“大哥,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先喝一杯参茶润润喉。”

王天风不说话,只是递给了明台一张名片。

对于阿诚来说,从小被桂姨虐待。虽然后面她和明楼救了他,但是,阿诚依然如履薄冰,做任何事情和学任何事情都比明台要努力的多,刻苦的多。阿诚这些年对明家的无悔付出,他对自己的尊敬爱戴,他对明楼忠心赤胆,他对明台的关怀备至。明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正在调查。”

“啪”!”明楼猛地拍了一下书桌,茶杯里的水也因抖动而洒落在桌上。胡闹!好什么好?你是以为你自己受的是轻伤吗?啊?别忘了,你受的可是枪伤!”明楼开口直言说道。明诚被明楼的动作,显然的哆嗦一下。